《奢望》

昆明就是昆明，即使是冬天只穿个裤衩儿也不会觉得冷，几乎一年四季都有温暖的阳光，或许这就是现代女孩为什么喜欢这座城市的原因，因为这样可以穿很多性感的衣装，更好的展示他们的身材，为此，撞车、流鼻血等“事故”在这里经常发生。     

今天也不例外，阳光色色的照着大地，细心的寻找着他心中的“性感女郎”， 新南汽车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男孩儿独自托着一大堆东西，艰难的走进售票厅，他是个军人，二十出头，瘦瘦高高，长着韩式的单眼皮，新疆人的鼻梁，微厚的嘴唇，看上去略显清秀，精精神神的，有些像皇宫贵族，不过就是穿着有点儿不搭调，西服配牛仔裤，这种奇装怪服，恐怕只有解放军同志才能想得出来，或许是在部队的时间太长的原由。

“您好！请问今天下午到大理最早的一班车是几点？”男孩儿礼貌的问。

“两点半！”售票员肯定的说。

“好的，要两张，谢谢！”

男孩儿把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挪到了候车椅的旁边，掏出那个一块钱三个带抽奖的破手机，看了看，刚到一点，大拇指熟练的翻出战友的号码，并迅速拨通。“喂！是我，车票已经买了，两点半的，你看着点儿时间！”挂掉电话，他顺势坐在侯车椅上，糟糕！还没吃饭！我说是像有件什么事儿没做呢！这小子早上也没吃，挺能挨的，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小卖部离得有些远，走了怕丢东西，他只好看看可怜兮兮的小肚子，暗暗的说：“老兄，才两顿而已，你看你那样儿，跟孕妇生了孩子似的，陷下去那么夸张，正所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现在就是饿其体肤，还有空乏其身呢，你就不行了！告诉你俩字，挺住！”

正在这时，也不知是老天爷故意气他怎么的，坐在左边的一对母女，小女孩儿拿出各种零食咀嚼，不停的吧唧着嘴，油在唇上亮的刺眼，男孩儿的视线停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一下眼也舍不得眨，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儿把油具了的鸡翅放进嘴里，想象着一口咬下去给舌头带来的享受。这种状态持续到车站的卫生员扫地扫到他的脚下，男孩儿才感觉自己的失态，咽了咽口水，飞快的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又悄悄的对小肚子唱了首现代的革命歌曲。“看见他吃，我不怕不怕饿，不怕不怕饿，就算再饿，我就当看不见……。”

小瞬，当男孩儿的视线再次回到母女身上时，一个唯美的视觉冲击模糊了周围的一切物体，顿时，男孩儿脸上非洲难民似的饥饿状态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俺的个娘唉！这个世界咋就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呢！恐怕是雷锋叔叔看了也会有点儿想法啥的。女孩儿十八九岁，一米六多些，直而滑亮的长发，大眼睛，女孩儿中少有的高鼻梁，云南人少有的白嫩肌肤，薄薄的嘴唇顺着光线自然的晶亮着，暗红色的上衣配上浅灰色的裤子，即朴素而流行，整体看上去，像游戏中仙女的现实写照，或是韩式爱情剧中的女主角。女孩儿文静的坐着，一言不发，时不时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微风将她耳旁少许的发丝轻轻的撩起，两眼的上睫毛缓慢而默契的轻吻了一下下眼睫毛，似蜻蜓点水。这是男孩儿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这幅天下绝色的美女图，哪怕蚊子快要触及到他的瞳孔。此刻，仿佛整个车站只剩他们两个人，这该死的心脏，像老式柴油机正在抽水时发出的响声，疯狂的跳动着，其余的声响一下子变成了静音，行人无声的张动着嘴，表露出自然的情感，像一部大型的哑剧。

男孩儿定了定神，有节奏的喘几口粗气，紧张的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小汗，慌乱的打量着过往的行人，那表情，像是调戏良家妇女被抓了个正着。面对女孩儿，他想到了首长的教导，莫名奇妙的想到了常唱的革命歌曲。“立场坚定斗志强，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男孩儿很想认识女孩儿，他对自己说：“如果是上天安排，她肯定也是与我去同一个地方，并乘同一班车！”男孩儿就这样想着，女孩儿的画面几乎占满了他大脑的全部，过一小会就瞄瞄女孩，或是看看自己的衣装、发型等地方有何不妥，一旦发现，便悄悄的迅速整理，以弥补当女孩的视线无意间转到他身上时的不足。男孩儿就这样心神不定着，像是便衣警察在观察罪犯的一举一动，深怕女孩儿从他视线中忽然消失。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女孩的大脑对其双腿下达了理所当然的命令，残忍的迈向了此时她应该去的地方，男孩儿眼巴巴的看着女孩无情离开。细，仔细的看，头不由自主顺着女孩儿的行进而移动；细，仔细的看，那怕是女孩儿向前走时与空气碰撞而产生的轻风……。细，为何细，他想在回忆时把现在的画面放的很慢、很慢，独自微笑着欣赏女孩儿每一份细微的美丽。同时，他开始讨厌、抱怨上天，就这样！擦肩而过？就这样，她悄悄的来了，又这样悄悄的走掉。

男孩儿望着女孩儿消失的地方很久也回不过神来，仿佛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朝着他微笑，那笑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完美，甚至可以盖过蒙娜丽莎。对于男人来说，这样的笑容是个致命的“杀伤性武器”，能让他们个个心甘情愿的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算是希特勒也不例外。他的心脏开始更加疯狂撞击挡在胸前的肌肤，像是被压迫的奴隶正在进行通往自由的正义战争，呼吸也随着心脏快速的节奏而变得急促起来，很快就要被窒息，因为他此时有个胆大的想法，冲过去对女孩儿勇敢的说：“我很想认识你！可以吗？”但理智像封建王朝的皇帝最终止住了他的脚步，伤感油然而生，心脏也似乎只能认命而渐渐的恢复了平静，男孩儿失落的低下头，呆呆的看着地上几天没洗脸的白色瓷砖，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哑巴，男孩儿突然一惊，完了！光顾着这事儿，竟忘了看时间，我的玉帝大舅！可千万别误了班车，男孩儿默默的为自己祈祷着，他慌乱的掏出手机，视线飞快的跑到手机屏幕，１４：００时，还好！男孩儿松了口很大的气，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也许这样会清醒些，他再次拨通了战友的电话，有些生气的说：“我说几点了，一点儿时间观念也没有，动作快点儿！”

战友很快就出现在了男孩儿面前，这时离发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相互嘀咕了几句，两人带着东西走向班车停放的地方，一上车，男孩儿就定住了脚步，他惊呆了，女孩儿活灵灵在自己的眼前，像一张能动的照片，此刻，他想在空旷的草原上自由的奔跑着并放声大笑，对着碧蓝的天空无拘无束的喊“亲爱的玉帝！ＩＬｏｖｅ　Ｙｏｕ！”即使玉帝听不懂外语，却能表达他内心的欣喜若狂。男孩儿就这样笑着看着女孩，脑子里童话般画面开始放映——

白色的朦胧羽化，树在清风中摇曳，小草在也在跳着欢快舞蹈，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小提琴琴声，那样的柔美，与整个环境是那么的融洽、搭调，连流水也受了感染，表皮冒出暖暖的白色烟雾，线条流的格外的优美的、顺畅，声响也更加的清脆、悦耳，男孩儿将自己编织好的花环，小心翼翼的戴在女孩儿的头上，顿时，女孩儿心底的幸福露出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的笑容，男孩儿缓缓的闭上双眼，用自己润滑的双唇与女孩儿的额头轻轻的接触了一下，女孩儿羞涩的低下头，笑语：“啊巴巴！太讨嫌了！”她的脸红了，红的像喝了两斤“马尿”。男孩儿看看她的表情，更加灿烂的笑，他拉着女孩儿的小手儿，穿过丛林茂盛的枝藤来到一片空旷的绿草地，手拉着手平躺着，默契的同时闭上双眼，尽情的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用心灵去感受这里自然的温馨、和谐、美丽……

男孩儿像被点了穴道而不能动弹的直立在车内的过道中，想着，直直的看着女孩儿，车内的乘客几乎都认为他出门一定忘吃药了。战友用手悄悄的拽了他好几下，他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过道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女孩儿在他前面一排的另一侧靠窗处，给他一个侧面的中景。男孩儿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你还没有吃饭吧！”战友关心的问。

“哦！没！”男孩儿若无其事的回答。

“我在这儿看着，你去买点儿东西吃嘛！”

“好！”

男孩儿边走边想，“难道这真是上天的安排！我一定要认识他！”

解放军就是解放军，肚大哥经过了两顿的艰苦卓绝，也只是草草了事，一瓶八宝粥，一个面包，也不挑个食啥的，能满则已。男孩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苦思冥想，“怎样才能和她认识呢？怎样开口和他说第一句话呢？”这可真苦了他了，从小至今，他很少和女孩子交往，这种事就像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脑袋都快想成电脑显示屏了！终于，他想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土、最笨、最没有水准的搭仙方法，但他却自我感觉良好，心里还暗暗的偷笑，得意而言：“我说嘛，解放军总是有办法的！”

女孩开始注意男孩儿了，有时也侧过头瞄上男孩儿一眼，或是听听他和战友的对话。当男孩儿正要实施他自认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馊主意时，他的腿开始发软，心跳得已经快不成样儿了，肌肉也开始紧张起来，大脑里更是一片空白，嘴唇一阵一阵的酥麻，几乎无法张开，甚至有些眩晕，他果断的制止了自己的行为，推开窗深深的呼吸了几大口外面的空气。思想在进行激烈的斗争，“认识！不认识！认识！不认识！”徘徊，浮躁，犹豫不决，临近崩溃的边缘……终于，军人的勇敢战胜了一切，他坚定了一个信念——军人，死都不怕！还怕认识个女孩子不成！他的口号是：“消灭恐惧，勇敢属于军人，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您是徐小凤吗？”男孩儿问。

“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哦！你和我一朋友长的特像！”

“是吗？也许吧！”

男孩儿微微颤抖的声音和极不自然的表情，女孩儿似乎有所察觉，痛快的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使得男孩儿原本激荡不安的心理活动平静了很多，男孩儿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失落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此时已经是15：16分了，发车时间早就过了，司机像白娘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的踪影，乘客们麻雀开会似的嘀咕着，抱怨为何不按时发车，或许像这样的班车是要等到座儿满位儿了才会走的。

“买报纸唉！先生要报纸吗？~ 谢谢！”小贩吆喝着。“我要一份！”女孩说。男孩起身也想要，但却突然停止了，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搜肠刮肚、翻山越岭连一休哥都想不出来的烂到了极致的馊主意，“借报纸！对，借报纸！”男孩儿洋洋得意的对自己说。

他再次鼓起了上战场杀敌的勇气，“可以借一下您的报纸看吗？”男孩儿说。女孩儿微笑，“当然可以!你都拿去吧！”男孩儿拿了面上的几张，说了声谢谢，欣喜的回到了座位上，乐着，暗自得意：“我说嘛！解放军总是有办法的！”男孩儿掏出笔咬着笔头，开始思考要对女孩儿说的话，抖瑟使得他写字的手很费劲儿，蓝色的字断断续续的在报纸的空白处显现出来，除了个别笔画的崎岖，整体还算公正，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乘客，小心的把报纸藏在自己的右侧，身怕被旁人看见。

时间已经到16：00时，乘客们盼星星、盼月亮，像盼救星共产党一样，终究盼来了司机，他端着一杯很浓的茶水，懒洋洋的走了过来，油大的肚子已经成为他的负担，如果此时踩到一个几岁的小孩儿，他是看不见下面究竟踩着什么东西的，因为肚子挡住了他向下看的部分视线，简直像个有六个月之久的孕妇。乘客居然没有抱怨，似乎他们已经知道这没有了任何意义，来了就好，这表明即将要发车了。

车突然发动，惊醒了部份沉睡中的乘客，平坦而宽敞的道路使车只是微微的颤抖，坐在车上，柔软的坐垫和靠背，像是在母亲的摇篮里，使得乘客们不得不一摇一晃的又进入了梦的世界，女孩儿没有睡，她靠着靠背，静静的望着窗外游过的景物，有种莫名的淡淡的感伤。男孩儿就更睡不着了，他还有一项艰巨而未知结果的任务要完成，心情激动得七上八下，像是憋尿憋的时间过长，坐立不安。他又一次拿出董存瑞炸碉堡时的魄气，“您好！这还您，谢谢！”“不客气！”女孩儿接过报纸顺手放在了旁边的空位处，她没有看见男孩儿写在报纸上的话，男孩儿再次把报纸拿起递给女孩儿，女孩儿看见了，男孩儿回到坐位等待着，静静的观察女孩儿的一举一动。女孩儿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

“我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给你写这段话，你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儿，很想很想认识你，请原谅我的莽撞，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不说，也许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也许这辈子也不会认识，我想珍惜上天给的缘分，我是一名军人，电话：***********。”

女孩儿读完，面无表情的掏出了电话，看着男孩儿留给的电话拨了出去。当男孩儿手机震动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开始不断地膨胀，直冲大脑，感觉昏昏沉沉，视线似乎是模糊的，见谁也都是变魔术的，“哎！你怎么变成两个了！高！”震动只持续了两三下，男孩迅速掏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敢肯定那是女孩儿的号码，他很快的存上并命名为小仙女，因为在男孩儿心目中女孩儿实在是太美了，美得倾国倾城。

现在，男孩儿和女孩儿开始短信聊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

“月如！”

“真好听！跟你的一样漂亮！我叫邵兵，是不是特像哨兵，特土！”

“谢谢！名字土点儿好，没那么招摇。”

“我吉林长春人，你哪儿人！”

“大理下关！当兵苦吗？”

“苦！但我喜欢！心底里喜欢，这样可以把我的青春献给我最爱的祖国和人民……！”

男孩儿和女孩儿就这样相互了解着，不知不觉已经到夜晚，月亮像个香蕉似的残挂在天上，该死的司机，又晚班了！但这对于男孩儿来说，是件莫大的好事，这样可以和女孩儿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些，或许是上天对这个小兵的特别关怀。男孩儿多想永远的留在这辆车上，即使没有任何食物充饥，直到去见他所谓的大舅——玉帝。

车像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在跑步，一拐一拐的，可能是这段路路质不那么好的原因，几经颠簸，终点站还是到了。乘客争先恐后的下车，只有男孩儿和女孩儿等到最后才下，男孩儿向女孩儿示意电话联系，女孩儿微笑着点点头便走了。坐车的疲惫加上昏暗的路灯，男孩儿呆呆的望着女孩头也没回的背影，一个男人把她接上了车，很快就消失了！男孩儿异常的感伤，他很想哭，像是恋人无情的抛弃他之后，跟着另外的男孩儿走了；也像母亲把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儿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男孩儿继续望着女孩儿消失的地方，他站了很久，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终于，男孩儿还是哭了，像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在战场上的牺牲，眼球旁的白色里很块增添了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直下巴，最后滴在衣服上，并发出凄惨的声响，唯一控制了的是抽泣。这是男孩儿从军以来第一次落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