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生命是写作者应把持的良心——述评赵剑锋新闻体诗集《众生相拥》

四川文化网 2021-11-4 20:17 784人围观文学作品

　　诗人简介　　赵剑锋，男，诗人，作家。现居成都。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曾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国内五十余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三百余首（件）。著有诗集 ...

　　诗人简介

　　赵剑锋，男，诗人，作家。现居成都。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曾在《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等国内五十余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三百余首（件）。著有诗集《剑照偏锋》、《剑煮红颜》等多部专集。多次荣获国内诗歌大奖。

　　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世人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生死考验。每一个经历者都别无选择地交了一份灵魂答卷。而能走过这死亡之谷的人们无不感到幸运与悲凉。幸运的是还能活着，活出了信心与坚强；悲凉的是当初对生命遭遇的威胁曾束手无策。面对生与死的抉择，诗人赵剑锋将非虚构的新闻纪事作为诗歌创作的源头，综合运用诗人的情感直觉和开阔视野，以及对人性的考量、价值观的判断和生命的终极追问，从1月20日起至4月12日共计84天中，创作了富有新闻诗特色的系列诗歌作品，写出了《众生相拥——2020年疫情期间80个新闻画面的诗歌表达》，记录下历史难忘的瞬间和长镜头，他以其饱满的诗歌语言雕刻时光，立体而富有韵律、具象而放射出精神的光芒。

　　身临其境，做抗疫精神的见证者

　　赵剑锋以其高度的敏锐性记录新冠疫情的历史走向成为了自己的行为自觉。之前的汶川地震，他曾以诗人的名义写过一大组约30首新闻诗，尔后被众多诗歌刊物和诗歌选本刊载，有评论认为这是近现代新闻诗歌的一次集中亮相，进而让他成为重大事件的目击者和参与者，也是史料的记录者和抗震救灾精神的礼赞者，意义非凡而铭刻于心。他的弟弟是乡村医生，于1月21日凌晨5点，接到上级通知，要求立刻赶往镇上开会而不得缺席，于临行前给诗人说了一句:“疫情可能升级了”。此时此刻，诗人一跃而起并深感不安，他意识到似曾相识的严峻考验又即将到来，于是以其庄严之笔写下了他抗疫系列新闻诗的第一句……

　　诗人的判断无疑是准确而有效的。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到新闻媒体的现场直播报道，几乎每天都饱含泪水。从超乎想象的疾情袭来、确诊病人的日渐增多和跟跑灵车而哭喊妈妈的孩子悲痛与绝望的场景，到万千逆行者和志愿者向死而生的感人事迹，诗人确乎都在场。这是诗人以诗之笔记录下历史的最佳时刻。时间可以轮回，而历史则如江河一去而不再复返。诗人在众多的新闻事实中，所作出的诗写选择，尤其体现了诗人的良知和人道主义精神。

　　这是一部具有时间轴线完整纪事的诗歌读本。我在这八十首诗作中精选了十五首，无疑都是佳作中的精品，以其标题的串烧就能够窥见其诗集的纪实风格:《我的弟弟是乡村医生》《外婆的歌谣》《结痂是一种胎记》《世界欠你一个拥抱》《印痕》《墓碑的模样》《防护服的后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英雄，也是平凡人的一部分》《送瘟神》《所有的河流都归统大海》《母亲躲进暮色的炊烟里》《命运的哭泣》《一眼千年》《执念》《跪着的荣光》。它们都是星辰般的故事，让人感动流泪，让人记忆犹新。历史不可忘记，历史是教课书，也是方法论。当下即是历史，此刻即是永恒。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当你做不了逆行者、志愿者，那你唯一应当做的就是积极的鼓励者和书写者，做坚强的后盾。《外婆的歌谣》不是摇篮曲，而是外婆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支援武汉疫区前线逆行者的孙女，在临行之时的壮行之举，用歌声送亲人上战场，这也是其孙女第一次听到外婆唱歌。人民是江山，江山是人民。从这一个点的爆发，让读者深切地感受到人民群众的伟大。诗人表现这祟高之举时，选择了外婆生命中的三个重要时刻，都是别人在为她而唱歌，而唯有为孙女壮行时才开嗓而唱，诗人被深深感动而下了定论:“外婆唱过的歌/没人敢再唱”。这是用生命谱写的调子，无私奉献的精神力量穿过时空的屏障，给人以坚定的信心，在出征的道路上萦绕、飘荡。

　　死亡是残酷的，死亡的威胁和疫区人民对死亡的恐惧无处不在。“2月2日，武汉，一个被感染隔离的娃娃，伸手向医生要抱抱！医生忍不住掩面而泣……”面对这样一个画面，诗人写下了《世界欠你一个拥抱》:“在春寒里绽放的花朵/需要一万吨的爱和骨气”“白炽灯照耀着你的世界/里面住着千百双眼睛，像鹰的眼睛/守护着夜空，孩子/等你穿过这片沙漠/生命的泉眼就会淌出汩汩圣水/洗涤你洁净的身体”诗人由此倾注了他的怜爱与希望。面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睁眼刚朦朦胧胧认识这个世界的孩子，诗人愧疚之心油然而生，其发自内心对生命尊重的良知深情地发声:“我知道，世界欠你一个拥抱/孩子，等你走出病房/去拥抱众生吧”这一声庄严承诺，由此凸显了本部诗集的核心要义——众生相拥。

　　诗人在《送瘟神》一诗中写道，其老父亲在老家伙房的一面墙上写下连日来疫情的确诊人数，以传说的方式，用煮饭烧水的烟子（炊烟）祛瘟疫、送瘟神。其质朴的愿望与行动是如此深入人心。这是诗人从父亲的行为这一新闻事实之中，作为对老佰姓的观照，也是就此对普通群众针对疫情的态度和应变的观照，这两个维度的观照体现在诗人的父亲身上，尤其精准和形象: 面对疫情，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同样，在《防护服的后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一诗中记录了全中国人民的记忆，全国人民都是见证者。“你将脸紧贴在逆风而行的路上/我只能从你的眼神里读懂使命/等春风浩荡时，你乘风归来/我一定躲在你的名字背后/好好看看你的脸”诗人生动地抒发了对抗疫英雄的爱慕与敬仰之情。

　　真情实感，做新闻诗歌的践行者

　　新闻具有存在的普遍性意义，又具有其稀少且呈现其代表性的特征。如何才能从正面激发人们抗疫的信心和斗志？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在《与元九书》中写道:“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全民抗疫非同小可，前无古人，但愿后无来者。赵剑锋第一时间敏锐地捕捉到了新闻的原始信息，对疫情最初近三个月的真实情景进行了情感投入和诗化定格。纯粹的抒情已经难以表达并记录这涌现的层出不穷的抗疫新闻。诗人从现实的新闻源出发，再一次拿起写新闻体诗歌的笔，使非虚构和文学再次拥抱，记录了当下而光照前世今生。

　　新闻体诗歌可以认为是从现实主义诗歌演变而来的。如果说现实主义是“一种文学艺术的创作方法和思潮，它形成于19世纪50年代，要求按照现实生活本来的面貌，选择具有普遍意义的生活现象，作具体的、如实的艺术描绘，真实地典型地再现社会生活。”那么在理论尚未形成之前，这“真实地典型地再现社会生活”的方式方法，已经在古老的东方诗歌中普遍存在并被人们所接受了。尤其是唐代诗圣杜甫的“三吏”“三别”和《长恨歌》都是纪实的现实主义诗歌，人们无不为《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反映现实的诗句所折服。如果向上溯源，《诗经》已反映了劳动与爱情、战争与徭役、压迫与反抗、风俗与婚姻等等现实景况，是周代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翻阅历史，谁都会枚举出几首诗歌作品以作佐证。可以肯定地说，用诗来传递信息是于结绳记事之后最为伟大的发明，其实用性和传播性不言而喻，因而精品之作也就不可能消失殆尽，大量诗歌也就由此传承至今而成为东方诗学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

　　现代诗歌的现实主义依然是当下的主流。超现实主义、新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都是在现实主义基础上的流变或嬗变，不外是流派的始作俑者将某些元素作极端化的表现，画地而为牢，乐在其中罢了。当然也自有其积极的一面，你会发现在历史的图书馆中又有了新的面孔而占据了一席之地，也在川流不息的文化潮流中掀起了激情与澎湃的浪花。新诗百余年，诗艺的探索一直为人称道，朦胧、先锋、突围等等泥沙俱下，大浪淘沙也曾显露过真金白银的光泽。对西方诗学全盘吸收而否定东方诗学的人也不在少数，然而照抄西方大师的作品不曾想到抄的却是翻译体的二手诗，其教训不无深刻。而一些东方诗学的现实主义作品也在不断演进，如雷平阳的《杀狗的过程》已经不再满足于现实的客观描写，而在于文字背面暗喻的冲击力。

　　赵剑锋自有其在小径中分岔独进神秘花园的能力，他从前人在诗歌文本之中即完成现实主义的方法，在形式上作了创新性的变化，也在创作理念上作了相互映照的探索。诗人将所见所闻的新闻史料写在题记处，再用诗歌语言夹叙夹议作抒情式的补充与激活，将新闻事件的人性挖掘和道义的多维度观照进行融入式整合，让新闻事件更加鲜活和立体起来。也许人们曾经尝试过，但并未如赵剑锋一样作为一种诗写的形式来持续性、系统性地进行书写。当这种形式一旦形成规模的时候，你会发现诗人对艺术的探索精神闪现了迷人的魅力和顽强的生命力。

　　百炼成钢，做生命价值的捍卫者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处不在的生命，生生不息。当以理性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生命便从万物之中抽离出来形成逻辑思维的链条，穿越于时空之中。但从生命的个体来说，每一个都有不可撼动的尊严。生命价值并非因沉默而不见其存在。诗人因为对李文亮医生的遭遇而产生了诸多疑问，他要在一块沉默的墓碑中找到生命价值所在的答案，急众人之所急，想抗疫之所想，他以复杂的心情写出了《墓碑的模样》。我们能够感受到诗人当时内心的焦虑与不安。没有人知道疫情来得如此之迅猛，也没有人知道生命会在瞬间消逝。尊重生命，保护生命，生命才是在世父母。

　　赵剑锋的诗歌不止于悲情。在如此悲恐气息的高压之下，诗人依然有抗争、礼赞的革命的浪漫主义情怀。一首《印痕》，是当一位母亲在网络上见到女儿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打电话哽咽着对女儿说：“你的脸能恢复吗？”其女儿刘丽说：“当然能恢复，我还是你漂亮的乖女儿。”诗人情不自禁地献上了溢美之词:“凹陷的是青春/凸起的是荣耀/印痕最接近骨头/骨头最接近真理”。我们看到有一则新闻——2020年2月7日，东齐鲁，北协和，南湘雅，西华西，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你们是哪个医院的?”“华西医院的!”“我们山东齐鲁的!一起加油!”山东齐鲁医院的医护人员与华西医院的医护人员在武汉天河机场不期而遇。他们自报家门，互相加油。诗人从哲学的高度，以《所有的河流都归统大海》为题予以了称赞。

　　想当年，曾怀疑过八零后是不可信任的垮掉的一代。而今，90后、95后却已在大灾大难面前向死而生了。诗人写道《英雄，也是平凡人的一部分》。当他写道:“她们没有想成为英雄/这些大词的背后/都装着一个凄凉的晚景/如果一定要修饰一个词语的话/她们就是在共赴国难时/敢于冲锋陷阵/敢于挺身而出的凡人”。这还只是一些孩子，读来眼泪翻滚，仿佛看见这些年轻的护士们“有的进来打针，她们的手都在抖，但她们还是在做......”。这是她们在用生命冲在了前线，病魔无处不在而又无处可见的第一线:“她们只是在履行使命/她们只是拿起自己的武器/捍卫一个战士的尊严”。

　　雕塑是怎样塑造的？赵剑锋自有他的答案: “2020年1月28日，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武汉市肺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胡明接了一个电话，另一家医院的重症医学科主任袁海涛在连日救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后不幸被感染，病情发展很迅速。一瞬间，胡明当场情绪失控，泣不成声。然而疫情防控刻不容缓，他一转身，他含着泪，继续工作。”如此生动的新闻，他取了一个名字为《命运的哭泣》。诗人一定是为之动容了，对视死如归的担当与道义喊出了心声:“我的转身/便是你的转世”。生命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传递，这既是抗疫精神的体现，也是长征精神的再现。

　　援鄂医疗队员的凯旋并不是喜悦的全部，面对九旬老母，栗先芝当众向母亲下跪致歉。诗人捕获到了这个场面。他诠释了这个下跪:“跪的是愧疚/跪的是忠孝难两全/跪的是舍小家为大家/跪的是毅赴国难舍己救人”于是《跪着的荣光》呈现出来，让人眼前一亮。逆行者，没有一个逆行者能知道会活着回家；志愿者，没有一个志愿者能肯定不会被病毒所感染。对于一时的惊慌失措，对于暂时的重重困难，他们不指责、不求全，而是挺身而出，主动前行，积极参与，用生命谱写了新时代的赞歌，看到并获得了新的希望。

　　如今，事隔一年多，国内的疫情得到了全面有效控制，免费疫苗正在全民之中应打尽打。诗人应当放心了，在诗人笔端立地而起的抗疫英雄体现了他们在平凡之中闪现的高贵品质和时代精神。当我们手捧这本《众生相拥》的时候，你会惊喜地发现，拥抱生命、喜极而泣，众生的每一个个体都是民族英雄，平时就在你的身边，当国难当头的时候，他们总是能挺身而出，成为遮风挡雨的群峰。尊重生命，为生命而歌，这才是诗歌的价值所在，这才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动力之源。

　　作者简介

　　空灵部落，本名杨华。诗人、诗评人。四川省作协会员，自贡市作协诗歌专委会主任，《诗边界》主编。出版同仁诗文合集三部。在《星星》《特区文学·诗》《绿风》《延河》《四川诗歌》《重庆诗刊》等纸刊和《新华社》等新媒体发表诗与诗歌评论等作品。入选多部诗歌年刊，偶有诗歌获奖。